2026年5月22日
如果問ChatGPT，科技巨企裁員是否預示其他行業即將面臨相同命運，其回答含糊不清：還沒有，但警號確實存在。
科技業以外的公司正使用人工智能處理越來越多任務，從審閱法律文件到製作市場推廣材料，甚至進行招聘面試。到底這是提升抑或取代人類的工作？這正是我們經濟師與基金經理力求探討的問題。
他們當中許多人認為，人工智能長遠將創造就業機會，而非導致失業。股票基金經理Chris Buchbinder說：「我肯定人工智能將徹底改變我們的生活，最終亦會影響大部分經濟領域。有人認為，這將導致大規模的白領職位流失，許多在職人士確實對此深感焦慮。但我認為這種看法過於悲觀，而且並非我的觀點，亦與生產力提升技術的歷史發展不符。」
相反，人工智能較有可能加速經濟增長，催生大量新企業。Buchbinder解釋說：「作為90年代末的電訊分析師，我見證互聯網創造出各式各樣的新公司及職位。當時，我們根本無法想像Amazon會成為零售巨企，Netflix會超越大部分媒體業，遑論網上廣告會壓倒傳統渠道。我們現正處於同樣的階段，新一代的人工智能公司及應用場景將同樣難以預測，亦同樣會帶來變革。」
資料來源：資本集團、美國勞工統計局。截至2026年5月14日，最新可用數據涵蓋2024年。科技業職位數據由職業就業與工資統計（OEWS）編製，並採用標準職業分類（SOC）系統進行分類。
科技進步很少在一夕間改變各行各業。視像會議技術早於1927年由AT&T推出，並在1990年代得到改良，但直到疫情期間才被廣泛採用。經濟師Jared Franz表示：「市場上有大量可用技術，但並未得到行業及公司採用，因為這些技術與現實世界的整合過程相當繁複。」
建築、醫療保健、航天科技與國防，以及金融等行業可能會以較漸進的方式採用人工智能，因為這些行業內有許多公司仍依賴複雜且難以整合的舊有系統，數據往往十分零散。
從歷史來看，企業傾向在現有系統上套用新技術，然後加以採用。Franz表示：「沒有人會希望人工智能系統在缺少人類把關下作出醫療診斷，尤其是在放射科及其他性命攸關的情況。」
資料來源：資本集團、美國聯邦醫療保險和聯邦醫療補助計劃服務中心（Centers for Medicare & Medicaid Services）、Medscape。截至2026年5月18日。
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目前的放射科醫生人數，比十年前人工智能先驅Geoffrey Hinton警告這個職業將被淘汰時還要多。他曾表示：「我們現在應該停止培訓放射科醫生。顯而易見，不出五年，深層學習的成效更勝放射科醫生。」雖然Hinton準確預測自動化的進展，但隨著影像檢查需求急增，放射科醫生的人數及工資均告上升。
OpenAI及Google等公司正致力降低其人工智能系統的「幻覺率」，亦即系統提供錯誤或不實資訊的頻率，而這個門檻相當高。Franz說：「問題不在於人工智能需要比人類做得更好，在一些特定場景下，它必須比人類好十倍，甚至接近零誤差。因此，對於目前以大型語言模型為基礎的主流人工智能系統是否適合處理高風險任務，至今仍然存在爭議。」
人工智能可能難以完全取代某些職位，因為美國企業本身存在太多瓶頸。Franz認為：「員工或許可以更快完成草擬、編碼、總結及篩選等工作，但他們可能仍受到行業或政府監管、實物產能及管理層執行能力等瓶頸的制約。一名員工的生產力增加一倍，不代表公司的生產力也可以提升一倍。」
資料來源：資本集團、Haver Analytics、美國勞工統計局。於2021年以100為基數作指數化。截至2026年3月16日，最新可用數據為2025年第四季。
Franz指出，企業要受惠於人工智能帶動的生產力提升，必須滿足五個準則。
他表示：「如果其中任何一個準則失效，員工層面的生產力提升便無法完全體現於公司利潤、整體產出或宏觀經濟數據。」
Franz認為，人工智能帶動的生產力提升很可能並不均衡，從而在經濟體系形成「參差斷層」。一些公司將全面進步，尤其是在客戶支援、保險理賠處理及個別軟件工作流程等領域。
至於其他經濟範疇，人工智能的影響可能較小。Franz總結道：「頂尖的法律與諮詢工作、醫療保健，以及困難之處並非增加生產，而是將分析轉化為高質素決策的機構，從人工智能所獲的得益或許很少。」
股票基金經理Mark Casey指出，在某些測試中，人工智能系統可以超越擁有博士學位的人類，但並不代表能夠取代人類智慧：「人工智能系統是模式識別與生成工具，本身並不理解甚麼是單車或單車座位，而是作出統計上成立的猜測，但這終究只是猜測。」
Casey認為，若要人工智能創新可靠地取代人類，執行現實世界的眾多任務，未來仍有漫漫長路。他表示：「只要稍微改變像井字棋這類基本遊戲的背景條件，或略為調整要求理解世界運作方式的任務，人工智能的局限性便會顯露無遺。」這為人類留下很大的發揮空間，畢竟人類可憑藉其經驗、語境理解和創造力來填補不足之處。
Casey解釋道：「從事文字及數字工作的人，可能特別容易感到受威脅，因為這兩者正是機器進行運算優化的領域，但成功並不取決於寫作或編碼的能力；相反，最困難之處是釐清客戶的真正需要，以及如何滿足其需求。」
關於人工智能引發「就業末日」的警告，很可能被誇大。股票基金經理Steve Watson認為：「我們仍處於人工智能應用的早期階段，不少公司尚未知道其對員工生產力的影響。」
「我會對那些宣稱因人工智能而裁員的消息抱持懷疑態度。裁員的原因通常與人工智能關係不大，主要是關乎業務基本因素，包括競爭加劇及成本壓力上升。」
在疫情期間，多家科技、電子商貿及金融領域的公司大舉招聘，以滿足急增的需求；隨著需求回落及利率上升，這些公司很可能發現人手過剩。Watson補充說：「人工智能為原本已因盈利增長放緩及消費模式復常而需要裁員的公司，提供了一個便利的藉口。」
「企業高層時刻關注股價表現，寧願說『我們正享受人工智能應用帶來的效益，公司因而變得更精簡』，卻不願承認其利潤率及業務範疇可能正面對困境。」
人工智能對勞工市場的影響，是一個觸及所有公司、行業及地區的主題。股票基金經理Rob Lovelace認為，對於諮詢及軟件公司而言，最大問題在於其客戶會否繼續外判相關工作。
答案可能因人而異。行政總裁通常表示，公司可能會減少外判及招聘，而技術總監則較為審慎。Lovelace指出：「他們看到的情況是，公司實際上可能只需要聘請不同類型的顧問及員工來提供協助；但現實情況可能是，工作的複雜性已轉移至其他地方，因此公司可能需要增聘更多員工來處理其他事務。最終，節省的時間及提高的效率確實可觀，但減省人手的幅度或許遠低於大家對人工智能所預期的水平。」
還有一個現實問題，大多數人並不希望凡事親力親為。正如業主或會觀看YouTube影片來學習疏通水渠，但仍會聘用專業水電技工來安裝熱水爐，企業同樣可能會使用人工智能工具，但仍會倚賴專家來完成關鍵任務。Lovelace解釋說：「雖然資訊可能更容易獲得，但基於對專業知識、效率及問責制的需求，人類仍然掌握主導權。」
Chris Buchbinder 為現任股票基金經理，擁有30年投資行業經驗（截至2025年12月31日）。他持有美國布朗大學（Brown University）經濟學與國際關係學士學位。
Jared Franz 為現任經濟師，擁有20年投資行業經驗（截至2025年12月31日）。他持有美國伊利諾大學芝加哥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Chicago）經濟學博士學位及西北大學（Northwestern University）數學學士學位。
Mark Casey 為現任股票基金經理，擁有26年投資行業經驗（截至2025年12月31日）。他持有美國哈佛大學（Harvard）工商管理碩士學位及耶魯大學（Yale）學士學位。
Steve Watson 為現任股票基金經理，擁有38年投資行業經驗（截至2025年12月31日）。他持有美國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工商管理碩士學位和法國研究文學碩士學位，以及麻省大學（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學士學位。
Rob Lovelace 為現任股票基金經理兼Capital International, Inc.主席，擁有40年投資行業經驗（截至2025年12月31日）。他持有美國普林斯頓大學（Princeton University）礦業經濟學學士學位，並為特許財務分析師。
